《星际穿越》里那首《Cornfield Chase》(麦田追逐)早就被抖音和 B 站用包浆了——生孩子、久别重逢、甚至玉米地里跳社会摇都在配这首曲子。明明是一部硬核太空片,为什么它的配乐光听前奏就能把人眼泪勾出来?
1. 怎么绕都逃不掉的那个「五度音」
拿片中最催泪的「Cooper 看地球 23 年录像」那段配乐拆开看:在旋律底下,其实一直藏着一个极其规律、不断重复的低音;而上面每小节最抓耳朵的那个高音,跟底下的低音居然是同一个音符。整段旋律不管怎么往外走,最后总会落回这个音上。
作曲里管这叫持续音。汉斯·季默在这儿选了主音往上的第五个音(纯五度)当落脚点。纯五度是人耳听着最和谐、最安稳的音程之一。当其他音符在外面来回拉扯、挣扎,最后一次次落回这个五度音上时,听众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就会顺着这个音彻底泄出来。
2. 一套音符变出整部电影的主题
这个五度音像听觉残影一样埋在整部电影里: - 把看录像那段旋律每小节的头尾音连起来,其实就是片中反复出现的「探索主题」(抓无人机、发现 NASA、解重力公式时都在播)。剧情顺的时候它听着好奇,发现被骗的时候它又变得阴森。 - 再把「探索主题」整体往上抬五度、加快速度,就变成了伴随《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》朗诵词出现的「勇敢者主题」,听着就像顶着狂风硬往前顶。 - 到了全片高潮,要是把表层激昂的高音扒掉,只听最底下的低音和声,跑的依然是开头那首《麦田追逐》。
回头看,电影前二十分钟在玉米地里开车追无人机的戏,其实是在给全片的视听打底子:铁皮车窗的机位跟后面太空船舷窗一模一样,玉米秆抽打车门的声音跟后面太空火花砸在舱体上的动静如出一辙,《麦田追逐》的旋律也是在那时候提前种进观众脑子里的。
3. 为什么选教堂里的管风琴:因为它需要「喘气」
以前科幻片或者恐怖片用管风琴,多半是为了搞出宗教神性或者哥特压迫感。但诺兰和季默选管风琴,是因为管风琴是靠往上千根铜管里鼓风、推着空气震动才发声的——想要更厚的和声,就得往管子里灌更多的空气。
诺兰觉得管风琴最像「人」:因为人类离开空气就活不了,管风琴不「呼吸」也发不出声。仔细听原声带,每一个重音落下的时候,都能听见风箱换气和按键的机械声,就像一个人在太空服里大口喘气和叹息。到了最经典的旋转对接那场戏,《麦田追逐》最简单的四个和弦配着管风琴一浪接一浪往上顶,最后简直像人在扯着嗓子咆哮。
4. 离地球越远,配乐里的「空气」越少
全片第一个镜头还在出制片厂 Logo 的时候,画面还没亮,呼啸的风沙声就已经先出来了。
整部电影的混音都在拿「空气感」做文章:同样一段主题旋律,角色在地球上时,配乐里混着很重的空气流动和风箱呼吸声;随着飞船一步步远离地球飞向深空,配乐里的空气混响被一点点抽干,声音变得越来越干瘪孤立。
而在代表外太空的背景音里,声音设计偷偷在所有乐器和对白最上面,垫了一层极高频的细微高音,像白噪音一样一直悬在那儿,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,但生理上会让人一直绷着弦。直到最后 Cooper 掉进五维空间解开谜题,那层冷冰冰的极高音才第一次往下落成有温度的旋律,重新接回人类的呼吸声。
参考文献 - 原始视频